第178章(1 / 1)
&esp;&esp;这话刚出口,吉小红就后悔了。果然,吉霄听完一脸苍白,抱着?手上的东西就跑。
&esp;&esp;人奔出门把脚踏车都骑走,吉小红才反应过来。心急火燎想去追人,先被?不知何?时在她身后哭成泪人的吉然拉住。
&esp;&esp;转头看到儿子?的眼泪,吉小红更气了:“哭什么哭!”
&esp;&esp;小男孩好?像受了天大的委屈,一边抹泪一边跟她说?:“姐姐没有打架……”
&esp;&esp;“你知道什么?!”
&esp;&esp;“我看到的!”吉然抽泣着?说?,“是外公打她,吃饭的时候姐姐让他别再喝酒,他就打她了……姐姐还让我不要说?……”
&esp;&esp;这下?吉小红彻底怔在原地。然后,她突然有了某种假设:
&esp;&esp;她父亲吉祥这个人,喝多?之后从来都是要动手的。打老婆,打孩子?。后来程洁以?死相逼,他才戒的酒。
&esp;&esp;她怎么忘了呢。
&esp;&esp;脑海空白的片刻,人已冲进里屋。对方锁起了门,吉小红找钥匙开锁。进去一把扯掉挂帘,就见男人醺然地抱着?一瓶不知何?时偷藏的酒。
&esp;&esp;吉小红彻底被?激怒,问他是不是吃饭时打了吉霄?
&esp;&esp;喝醉的人一脸痴愚,点点头。还醉言醉语说?来,小红,你也喝。
&esp;&esp;吉小红一把抢过男人手中的酒。“她什么都没做错,你凭什么打她?!”
&esp;&esp;“我是她阿爷,管教她怎么了?”
&esp;&esp;老爷子?说?着?骂骂咧咧,上手就要夺酒。吉小红怒火攻心,酒瓶子?一摔,扼住面前人,将他一把摁回床上。
&esp;&esp;这个曾经雄壮伟岸的男人,曾经一大声说?话都能令她发颤的男人,现在什么都不是。被?酒精掏空,被?疾病啃噬,被?他自?己的懦弱彻底压倒,在她手下?如一摊软泥。被?她用大拇指抵住喉咙,男人才终于有些剧烈的神?情。一脸震怒,却无力反抗。
&esp;&esp;“你老了,你病了。我可以?打你,我甚至可以?杀了你!”她双眼血红地对手底下?的病弱说?,“但我没有。我不仅没有,还跑上跑下?帮你治病……所以?你明白吗?我不动手,不是因为我不能,而是因为我跟你不一样!跟吉成龙不一样!我不想当畜生!”
&esp;&esp;这么说?完,吉小红松开指节,对着?自?己的父亲流下?眼泪:
&esp;&esp;“你打吉成龙的女儿,下?去怎么见他?怎么见我妈?你还有没有哪怕一丝良心啊,吉祥?!”
&esp;&esp;老爷子?缓过气来,一阵干咳。透过枯涸苍老、布着?一层乌白的双眼,他看向?吉小红,就像死亡本?身透过黑洞朝她投来凝睇。吉小红心内绝望,对着?洞中的死魂灵喊:
&esp;&esp;“说?吧,你是选我们?还是选酒?选对程洁,吉成龙有交代,还是选酒?!选活着?,还是选酒?!!”
&esp;&esp;男人混浊已久的目光终于对焦。攒集起一丝生机,他就又开始找回作为父亲的威严:
&esp;&esp;“你滚……”他虚弱地出声,“吉小红,你滚……”
&esp;&esp;吉小红心如死灰地出来。
&esp;&esp;从里屋到堂面,几步路啊。转过背就能发现的事?,她没发现。
&esp;&esp;是喝多?了酒就打吗?被?打了几次?从何?时开始?
&esp;&esp;吉霄从来不说?是一方面,但主要还是因为她的刻意忽视,告诉自?己别去看,
&esp;&esp;别因为同情,就转向?那个孩子?。
&esp;&esp;现在该去找人了。吉小红想。音像店,是吗?要不要也拿上菜刀?
&esp;&esp;刚想到这,电话作响。她本?不想理,但最终还是走到座机旁,抱着?连她自?己都觉得不可能的希望拿起听筒。
&esp;&esp;然后,她听到方丽春的声音。
&esp;&esp;吉小红打车赶往女人告诉她的住址。
&esp;&esp;很多?年前的冬天,雾雨迷蒙。吉成龙带回来一个女婴,不知年纪,没有姓名。吉成龙说?,那是他的孩子?。谁知道是不是。
&esp;&esp;很烦厌,但吉霄还是在这个家留下?来了。
&esp;&esp;后来就知道她一定?是这家的人,因为无论跟哥哥还是自?己,吉霄都长得很像。这孩子?命不好?,只有一个父亲在,却不如不在。
&esp;&esp;吉霄读书晚,长得高。但在学校被?欺负的原因一定?不是这个,她知道。毕竟侄女的遭遇她都曾经历过,因为哥哥吉成龙。就连母亲程洁对她们说?的话都一样:
&esp;&esp;“谁先打你,你都要还手。”
&esp;&esp;吉成龙这个疯子?,从小就是她的噩梦。可实际上他很胆小。当瘪三都是其中最没出息的,却敢搞出人命。
&esp;&esp;赔罪很严肃。一开始每年都去。全家人都去。肯定?要这样,一条命啊。别人家的儿子?也是儿子?。
&esp;&esp;但是到第三年,死者家属要他们别去了。尤其别带吉霄去,没用的。
&esp;&esp;“我儿子?是瘪三,是混账,但他也不该被?你儿子?杀。我一辈子?都不原谅你们,一辈子?都诅咒。所以?别再来了,你们来只是为了让自?己活得顺心。知道吗,每次看到你们,我都觉得自?己的旧伤口又被?人捅一刀。”
&esp;&esp;遗属这番话吉小红一直记得。在那时,她就曾看向?身旁一同去的小侄女,心想这孩子?,什么都没做错,却又什么都错了。
&esp;&esp;同情早就产生,在很多?年前,对着?一个生来就被?云雾所困的人。但她知道,她不能选择她。
&esp;&esp;说?起人生的选择,有两个令吉小红记忆深刻:
&esp;&esp;第一个当然是卖身。那么短的时间,债主又逼得狠厉,她拿不出钱。父母也没有,父母的钱都给老大了。丈夫那边老人离世,兄弟能接济的都接济过。